第四百四十六 惩罚

    急促凌乱的脚步声和惊惶尖锐的呼喊声如同利刃，瞬间撕裂了这短暂的死寂！
    盛老太太在房妈妈几乎是半搀半抱的支撑下，踉跄着冲了过来，满头银丝散乱，平日里慈和的面容已然失色！
    紧随其后的盛紘，更是连官帽都跑歪了，形容狼狈，脸上交织着难以置信的恐慌与滔天的怒火！
    当盛老太太那双浑浊的老眼，聚焦在盛长权右手——那被鲜血彻底浸透、依旧不断渗出刺目猩红的布条上时，老人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眼前猛地一黑！
    身体剧烈地摇晃颤抖起来，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瘫在地上的墨兰，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竟是连一句完整的斥骂都发不出来，唯有浑浊的老泪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
    盛紘的反应则更为直接狂暴！
    他先是看到了儿子手上那几乎染红半条衣袖的、触目惊心的血红！
    紧接着，下人带着哭腔、语无伦次的复述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他耳边——“四姑娘……四姑娘用金剪行凶……要划六姑娘的脸……七少爷……七少爷为了护住六姑娘……手……手被划开了……流了好多血啊主君！！”
    每一个字！
    都像一把烧得通红的烙铁！
    带着滋滋的声响！
    狠狠地、反复地烫在他的心尖上！
    “啊——！！！”
    一声如同濒死野兽般的、混合着心痛、暴怒与绝望的咆哮，猛地从盛紘胸腔里迸发而出！
    他双目瞬间充血赤红，根根虬结的青筋在额角和脖颈处暴跳如雷！
    整个人因为极致的情绪冲击而剧烈地颤抖起来，官袍下的身躯绷紧如弓！
    他视若珍宝、寄予了盛家光耀门楣全部希望的儿子！
    他那才华横溢、惊才绝艳、刚得余阁老青眼相赠古砚、眼看就要在春闱蟾宫折桂、为盛家书写辉煌的儿子！
    竟然在自家这象征着诗礼传家的府邸里，被自己的亲姐姐！
    当然，当事人并没有觉得是他们是亲姐弟，但盛大官人却一直这般认为。
    可是，眼下那作为姐姐的女儿竟然用那锋利的、足以致命的金剪！
    划伤了弟弟那只注定要书写锦绣文章、金榜题名的右手！
    这哪里是划伤了手？！
    这分明是在他盛紘的心头剜肉！
    是在掘他盛家未来的根基！
    是要断送他半生心血浇灌出的、最耀眼夺目的希望！
    “孽障——！！！！”
    “啪——！！！”
    盛怒如同火山喷发，彻底淹没了盛紘最后一丝理智！
    他几步冲到瘫软如泥、面无人色的墨兰面前，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扬手就是一个狠辣到极致的、响亮到足以刺破耳膜的耳光！
    力道之大，直接将墨兰扇得如同一个破败的布偶，整个人离地飞起，“砰”地一声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
    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充血，高高隆起，嘴角更是被撕裂开一道口子，殷红的鲜血混着涎水蜿蜒流下！
    “父亲！父亲饶命啊！我……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是明兰……我只想划……不推一下明兰……”
    墨兰被打得眼冒金星，天旋地转，剧痛和灭顶的恐惧让她涕泪横流，本能地想要将祸水引向明兰，声音破碎嘶哑。
    “住口——！！！”
    盛紘此刻已是怒发冲冠，目眦欲裂！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无辜的花几！
    名贵的青花瓷瓶“哗啦”一声巨响，摔得粉身碎骨！
    泥土、清水和那枝孤傲的红梅狼藉一地！
    他指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墨兰，手指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几乎要戳到她的脸上，声音嘶哑狂暴，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明兰？！明兰就可以被你用剪刀划脸吗？！啊——？！！”
    “你这心如蛇蝎、丧心病狂的孽畜！！”
    “我盛家世代清流，诗礼簪缨，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一个阴狠歹毒的毒妇？！！”
    “人证物证俱在！众目睽睽之下！血还未干！你竟还敢攀诬构陷？！！”
    盛紘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他曾经也疼爱过的女儿，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深不见底的厌恶、焚天煮海般的愤怒，还有一丝被至亲血脉背叛的、锥心刺骨的痛楚！
    他指着墨兰，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披着人皮的怪物，一个让他感到无比恶心、恐惧、恨不得立刻除之而后快的污秽！
    “来人！给我来人！！”盛紘的声音因为极致的嘶吼而彻底破音，如同砂纸摩擦，充满了毁灭一切的疯狂，“把这个孽障！给我拖下去！拖到祠堂！给我锁起来！用最粗的铁链锁起来！！”
    “没有我的亲口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谁也不准给她送一口水！一粒米！！”
    “让她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跪着！好好反省她造的孽！！”
    “她若敢哭！敢闹！敢叫一声！就给我用家法！狠狠地打！打到她再也叫不出声为止！！”
    “快去——！！”
    “立刻给我拖走——！！！”
    气头上的盛紘，咆哮如同九天惊雷，裹挟着滔天的怒火和森冷的杀意，响彻整个庭院，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下！
    那狠戾的语气，仿佛要将墨兰生吞活剥、挫骨扬灰！
    几个膀大腰圆、平日里就对林栖阁母女颇有微词的粗使婆子，此刻得了主君这近乎杀人的命令，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和狠色，再无顾忌，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七手八脚，如同拖拽一袋肮脏的垃圾，粗暴地将哭嚎挣扎、如同疯妇般的墨兰从地上硬生生拖拽起来！
    墨兰凄厉绝望的哭喊、咒骂、求饶声，混杂着婆子们的呵斥与拖拽声，一路响彻回廊，最终消失在通往祠堂的幽暗深处，只留下庭院中一片死寂的狼藉和令人窒息的、粘稠的压抑。
    正巧，林噙霜此时跌跌撞撞地闻讯赶来，刚好看到的，就是女儿被拖走的背影，以及盛紘那几乎要吃人的狰狞面孔，还有……盛长权手上那刺目得让她心胆俱裂的猩红！
    她尖叫一声扑过去想抓住盛紘的衣角求情，却被盛紘狠狠一把甩开，力道之大让她直接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