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与此同时，在与《ALL读物》编辑部相隔一层楼的另一间副主编办公室里，佐佐木雅纪和矢野邦彦正盯着电脑屏幕，看着网友对上杉文戟及其作品《返还川殉情》的讨论，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论坛上的讨论热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攀升。
    佐佐木雅纪拿起来杂志，以最快的速度读了一遍上杉文戟老师的文章，写的很好，但她不出口。
    从始至终，她都忽视了这位新人作家，以为《ALL读物》没了主打作品，销量必定下滑。
    谁又能想到，一众新人作者中竟杀出匹黑马。
    佐佐木雅纪不禁怀疑，这位上杉老师，莫非是川上光树重金聘请的知名作家的马甲。
    不，不对，知名作家谁还开马甲啊？用自己的大号发作品，热度不是更高？
    想通了后，佐佐木雅纪紧皱着眉头舒展开来，旋即又皱了回去：“怪不得那个老狐狸之前还笑呵呵的，原来有位强力的帮手。”
    她第一个想法是拉拢上杉文戟老师，但仔细斟酌后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毕竟没人是傻子，也没有人会坐以待毙地等着她挖人，更何况是那个老狐狸。
    “佐佐木主编，还有机会。”矢野邦彦指着屏幕道，“《ALL读物》本身就有热度，首日发售引发讨论很正常，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篇。”
    “但愿吧……”佐佐木雅纪揉着太阳穴，心中的预期值不断降低，她现在只盼着《返还川殉情》别让杂志销量大幅提升。
    否则自己费尽心思让矢野邦彦撤稿，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要知道，当初矢野邦彦的作品作为主打时，都没有过像现在这样的讨论热度。
    矢野邦彦不知道佐佐木雅纪内心真实的想法，他原本是抱着漠不关心的态度看待这件事的，可是看到电脑论坛上有人拿他和上杉文戟对比。
    什么矢野老师的文字水平连上杉老师的皮毛都比不上。
    属实把这位中年老大爷气到了。
    奈何年纪大了，不怎么会捣鼓电脑，不然绝对会骂回去。
    矢野邦彦戴上老花镜，在论坛上翻找许久，终于看到一篇合心意的帖子。
    ID为“一视同仁”的网友写道：「《返还川殉情》这作品太拧巴。文学上滥用物哀美学，意象堆砌却和角色割裂，徒有氛围感没内核。剧情更是套路化……」
    这篇洋洋洒洒的评论下方，支持者和反对者各执一词。
    “这人的不无道理。”矢野邦彦心情大好，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可还没等他高兴太久，就又看到这个ID发布的另一篇帖子。
    一视同仁：「矢野那家伙也配叫老师？写的书根本就是学生作文水平！剧情东拼西凑，上一秒还在讲悬疑下一秒突然煽情，你杀过人吗？一些东西乱写，想当然！」
    看着这些文字，矢野邦彦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江户川区的若宫书店内，上杉凛随口提了句想看看网上对哥哥作品的评价，浅川柚希她跟书店的店长是好朋友，没几分钟就让人弄来一台电脑。
    在1997年的日本，电脑已逐渐普及，对年轻人来不算稀罕物。
    四人围在电脑前，浏览着网友的讨论，凉宫佑注意到有黑子写长文贬低《返还川殉情》，但帖子下方也有不少人反驳。
    其中一个名为「矢野邦彦」的账号尤为活跃，接连发布十几条评论喷这个黑子，还在不断刷新内容，不过回复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矢野邦彦？”浅川柚希表情古怪。
    “怎么了？这个名字听着有点耳熟。”凉宫佑好奇地问。
    上杉悦奈解释道：“佑君你忘了？我们之前一起去早稻田大学听过矢野老师的座谈会。”
    凉宫佑还真忘了，他那时候的注意力主要用来研究怎么把悦奈骗得底裤都不剩，哪有空余的精力研究文学。
    “真不会有人实名上网吧？”浅川柚希忍不住吐槽，“不可能吧。”
    几人在书店又待了一会儿，随后便把这事抛在脑后，决定去找一个家庭餐厅的庆祝一下。
    ……
    几个时后，下午六点，文艺春秋社。
    杂志首日销量统计结果终于出炉，共售出7万本，较上个月的3万本直接翻了一倍还多。
    听到这个消息时，川上光树还在喝着茶，直接呛了好几口，当即决定请全编辑部同事晚上去居酒屋庆祝。
    那可是7万本呀，事实证明他没有看走眼，上杉老师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另一边，佐佐木雅纪得知这个消息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而且这个糟糕的结果还是她间接造成的。
    下班后，她不巧在电梯上遇见了川上光树。
    “佐佐木副主编，您今天的气色看起来不太好啊？我们待会要去庆祝，您要不要一起来？人多热闹一些。”
    越是这种时候，川上光树越是热情地邀请这位竞争对手，从始至终都礼貌得体，连笑容都恰到好处。
    “不了。”佐佐木雅纪强撑着挤出一抹憔悴的笑，“我……身体有点不舒服。”
    “那就不勉强佐佐木副主编了。”川上光树走了，身后跟着整个编辑部的同事。
    ……
    江户川区，葛西町。
    这里的房价比周边区域高出许多，街道上时常驶过几辆豪华轿车。
    佐佐木莉美自幼生活在同学们口中的富人区，过着令人羡慕的大姐生活。
    然而，她渴望的不是窒息般的关爱，而是父母能真正理解自己，不是所有人都甘愿接受被规划好的人生。
    是时候鼓起勇气坦白一切了。
    佐佐木莉美在家中等待母亲下班，当听见开门与上楼的声响，她深吸一口气，攥着那本杂志，忐忑地推开卧室房门：“母亲，我……”
    “莉美，有事明天再，今天我累了。”佐佐木雅纪脱下职业套装，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向来听话乖巧的女儿，今天却意外地没有顺从，而是挡在她面前，用那双与她相似的眼睛注视着她：
    “今天这件事我一定要，母亲，不，妈妈……我……”佐佐木莉美话还是有点卡壳，好在能出来，“我今天读了一篇故事，故事里的主人公为了摆脱禁锢，实现自己的价值，走了极端的方法…”
    她声音停顿了一下，低下了头：“我想啊，那或许不是正确的办法，我想用自己的双手去证明自己的价值…”
    “你想什么？”
    听到这番话，佐佐木雅纪皱起眉头，语气带着斥责，紧接着，她注意到女儿手中握着的杂志。
    又是《返还川殉情》！
    今天她已经不想再看到它了。
    忽然，女儿向着她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母亲，我不该瞒着您。我改了您给我填的第一志愿，没选东京学艺大学，而是填报了北见工业大学。”
    少女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我不想当老师，更不想一辈子呆在学校里，4月份，我要去北海道……去学自己喜欢的电子专业，去实现自己的价值！”
    她越越激动，“去给自己，给自己做的事赋予灵魂，而不是当个没灵魂的木偶，任人操纵。”
    话音未，佐佐木莉美便看见母亲一个踉跄向后栽倒，她害怕地扑过去搀扶：“妈！妈！你怎么了？”
    佐佐木雅纪眼前一片漆黑，她试图抬手揉揉太阳穴，却发现手臂沉重得无法抬起。
    “妈，你是不是头晕？快！快深呼吸！爸！快来，妈妈昏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