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山雨

    强尼骑了一辆摩托车过来，那是恩菲尔德牌子弹款单气缸、四冲程的大排量摩托车。
    这玩意儿几乎是孟买每一个男孩心中至高无上的存在，它不仅帅气，还非常实用。
    在拥挤杂乱的街头，它可以轻松穿插在人群的缝隙中，也可以狂野的疾驰在午夜空无一人的海滨大道上。
    强尼很骄傲的拧了拧油门，引擎的怒吼声不出意外的吸引了罗恩赞赏的眼神。
    “它很漂亮，而且没那么饥渴，要不要搞一辆？我认识车行的人，保证给你好价。”
    “非常棒！”罗恩赞叹的摸了摸造型狂野的车架，“但这款车很有脾气，不适合我。”
    每个男人都向往飙车的风驰电掣，那种乘虚御风是人间少有的快感。只不过这通常也夹杂着濒临死亡的体验，他没那么激进。
    “你错过了吸引姑娘的最佳利器。”强尼对他的决定感到遗憾。
    “吧，是不是有好消息给我？”罗恩把注意力从摩托车上移开。
    “哈德拜伊丽莎白夫人同意了。”
    “我无意打听，但我很好奇他们谈了什么？”
    “交易，有关大人物的交易，哈德拜会帮伊丽莎白夫人介绍客人。”
    罗恩了然，刚刚踏足孟买的伊丽莎白夫人急需融入这里，而哈德汗可以为她打开方便之门。
    这大概是黑帮、议员、富豪们的圈子，罗恩现在还不够格，他甚至连伊丽莎白夫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也没有傻乎乎的嚷嚷着复仇，那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渴望权力，渴望更多的财富，也渴望抓住每一次机会，比如眼前。
    “接下来我需要做什么？”罗恩问。
    “什么都不用，没人会插手你的生意。那个纺织厂的老板，很快就会联系你。”强尼拍了拍他的肩膀。
    “旅行社呢？”
    “哈德拜下周要和一个官员见面，到时候你们一起。”
    “好。”罗恩点头答应。
    短短几句话，他已经明白这笔交易的潜规则。纺织厂是一门生意，旅行社是另一门生意。
    罗恩想要那块地，代价是他帮哈德汗开展旅行社业务。哈德汗用自己的人脉关系，换取伊丽莎白夫人放弃对纺织厂的插手。
    大家各取所需，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很好，虽然绕了一大圈，也承担了一些风险，但也少了很多麻烦。
    以后再不会有黑帮去纺织厂骚扰他，因为哈德汗用他的赫赫威名为这次交易做了背书。
    “你和帕瓦蒂怎么样了？”关键的事情搞定，罗恩放松的靠在路灯旁和他闲聊。
    “非常好，我们三个经常一起约会！”
    “三个？”罗恩大脑有点宕机，“为什么是三个？”
    “因为有三个人啊。”
    “三个人一起谈恋爱？”
    “对。”
    “你同时约了两个女孩子？”罗恩惊了，原来除了他，还有人也能同时搞定两个姑娘。
    “不是啦，罗恩。每次约会，帕瓦蒂都会带着她妈妈一起。就是库马尔的老婆，蒂塔伯母。她坐在我们中间，这样就是三个人一起约会。”
    “听起来”罗恩挠了挠头，“似乎.很有意思？”
    “对，很有意思！当然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当我塞一些食物和饮料给蒂塔伯母时，便可以看着帕瓦蒂，她也可以看着我，这是我们的对策。
    蒂塔伯母胃口很大，一场电影三个时她会吃个不停。所以我得不断的送上食物，这样才能猛瞧帕瓦蒂，对她微笑。谢天谢地，一场电影根本喂不饱蒂塔伯母。”
    “库马尔老爹也喂不饱蒂塔伯母。”罗恩深有感触的点点头，强尼哈哈大笑。
    “等等，那里好像有很多人？”罗恩指了指远处。
    一群人，数百人，数千人，绕过街角，走上宽阔的临海大道。他们穿过马路，朝罗恩他们走来。
    “老天！希望不是暴动。”体壮如牛的强尼，看到人群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人极为愤怒，男男女女激动的呼喊口号，同时挥舞拳头。他们气的脖子和肩膀都硬挺挺的，倔强的脸上满是痛苦和怒火。
    他们一再喊着罗摩神的名字，喊着要报仇，要教训穆民。
    滚滚人潮靠近罗恩和强尼时，他们很紧张。有人看到罗恩手腕上的圣线时，还拍着他的肩膀，鼓舞他加入到示威的人群中。
    大多数人鼓着血红的眼睛，在街道上四处寻找目标。他们在找那些戴白帽，蒙面纱的人，他们的眼神充满仇恨和冷酷。
    罗恩毫不怀疑，如果他和强尼是穆民的话，这时候一定会被愤怒的人群撕成碎片。
    “孟买要大乱了！”强尼忧虑的叹了口气。
    “发生了什么？”罗恩对教派信息不是很关注，他常看的新闻都是来自经济板块。
    “北方邦的巴布里清真寺被毁了，印度教徒和穆民已经在那里开战，很快这场战争将会席卷全国。”
    强尼十分笃定，身为土生土长的印度人，他太清楚两个派人之间的血海深仇。
    只要有一根导火索，再加上激进分子的唆使，冲突就会不可避免的爆发。
    “最近别出门！我要去找帕瓦蒂！”强尼猛的一拧油门，飞快的越过汹涌的人潮，消失在马路尽头。
    狗屎！罗恩痛恨这种骚乱，因为那意味着孟买的旅游生意将会彻底停摆。
    比雨季还严重，因为骚乱意味着死亡和破坏，没有任何一个外国人愿意在这时候冒险来孟买。
    他得关照妮娅最近不要出去，还有玛丽、莲娜。噢，卡维娅那里也要去一趟。
    不过在那之前，他想先搞定那块地。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必须尽快找到夏尔马。
    再次见到夏尔马时，罗恩吃了一惊。他耳朵上包着纱布，眼睛和鼻子上有明显的淤青，原本大腹便便的身材也瘦了很多。
    “老兄，你看起来很不妙。”
    “没问题的，都过去了。”夏尔马轻松的挥挥手，那模样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
    他们见面的地方还是上次的民居，这一次夏尔马没有遮遮掩掩，而是坦然开门把罗恩他们迎了进去。
    只不过在看到高大的维诺德，以及跟在罗恩身后壮实的几个人时，他还是下意识的一抖。
    “别误会，他们只是担心我。”
    “我知道，外面很乱。”夏尔马摆了摆头。
    吃过一次亏，罗恩现在已经当然不会单独行动。尤其是印穆气氛越来越紧张的当下，心点儿准没错。
    除了这些保镖，罗恩还带来了一个律师和公司的会计哈鲁斯，接下来的流程将要用到他们。
    “那么你这边的问题都搞定了吗？”罗恩给了他一个暗示的眼神。
    “当然，没有那些混球从中设阻，我可以找很多关系。”
    “那么开始吧。”罗恩也不废话，直接让律师和哈鲁斯开始审计桌子上的材料。
    自从被伊丽莎白夫人的手下放出来，夏尔马很快就接到了罗恩的电话。
    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既然有黑帮大佬担保，夏尔马也开始毫无顾忌的行使自己的手段。
    他在孟买经营多年，各种操作谙熟于心，很快银行那里就签署了抵押合同解除协议。
    今天罗恩过来就是完成交易的最后一步，签订买卖合同。
    得到律师和哈鲁斯的示意后，罗恩终于露出了笑脸。他痛快的拿起合同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夏尔马比他更迫不及待。
    “这是美金，和我们上次约定的一样。”在罗恩的示意下，维诺德把一个黑色手提箱放到了桌上。
    “合作愉快，巴巴！”夏尔马被绿油油的钞票晃花了眼。
    “再见！另外祝你生十个女儿，每个女儿都有好归宿！”
    罗恩留下了印度商界那句最礼貌、最恶毒的骂人话，好好损了一把夏尔马。除非你家财万贯，不然十个女儿定叫你倾家荡产。
    维诺德他们哈哈大笑，夏尔马却在屋子里面骂骂咧咧。这家伙是个黑心资本家，比罗恩还黑！
    回去的路上，罗恩明显感觉到孟买的街头萧瑟了很多。往常沿街叫卖的贩，蜂拥而至的乞儿，现在一个也不见了。
    或许这些在底层挣扎的穷人，更能敏锐的感受到那种风雨欲来的气氛。
    “轰！”远处有倒塌的闷响声传来，车里的几人下意识的看过去。
    山呼海啸的人群，在奔跑、呼喊、追逐.
    孟买的冬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