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1、赵小春

    夜色已经很深了，红马学园渐渐安静，夜风有点大，吹拂树林，树叶刷刷作响，风中传来悠扬慵懒的蝉鸣，以及夹杂着微弱的叫鸡子的嘟嘟声。
    朋友们陆续被家长接走，华灯璀璨，但是人们渐行渐少，都回到了温暖的家中。
    老李听完了广播里的武侠故事，终于坐起身来，把茶杯里的半杯凉茶一口喝完，起身伸了一个懒腰，环顾四周，灯光孤独，瓜娃子都回家了。
    他走了两步，弯腰捡起一只皮球，这是晚上白和嘟嘟踢了的，两个调皮玩了就随手扔在院子里不收拾。
    他把皮球掷在地上，皮球反弹，他用脚想颠几下，就像是张叹以前做的。但是皮球在了他的脚尖上，弹开了。
    老李好笑，以前看张叹颠皮球感觉很轻松，但是真做起来才知道有难度，很有技巧性。
    他再次弯腰捡起皮球，拖在手心，走到院子里门口，把铁门锁了，返身回到教室，开了灯，把皮球放到指定区域，然后上了二楼，遇到今夜值班的满老师。
    “辛苦了满，还剩下几个朋友在？”
    “就两个了。”
    “俊和赵春？”
    “就是他们。”
    “那估计要到零点吧。”
    “他们的家长是这么的。”
    这段时间以来，红马里最后剩下的孩子总是俊和赵春，他们的家里人总是要到零点后才来接人。
    老李在红马多年，见过很多晚归的孩子，就近的，曾经喜儿和程程就是最晚回家的那几个。但现在两个朋友都能早早被接走，喜儿甚至经常住在张叹家。
    两个可怜的苦日子过去了，现在的生活挺幸福的。
    老李见过很多红马的孩子，来来往往，走过了几百号朋友，总体而言，能有喜儿和程程这么幸运的不多。
    现在，他希望俊和赵春的生活能越变越好。
    每天到了这个时间点，老李都会来二楼和值班的老师闲聊两句，确定还有谁在。最后一个朋友不走，他就不走，要一直守到最后。
    老李下了楼，把一楼教室的灯关了，来到院子里，坐了一晚上，此刻不想再坐了，只想站着，走几步。他在院子里绕圈散步，月亮挂在头顶，冷幽幽的。
    二楼的寝室里，灯光昏暗，只有墙角亮着三两盏夜灯，一排排上下铺床位都空着，但大部分都放有被子枕头，偶尔有布娃娃。现在是上学季，每年中红马人数最多、最热闹的时候。寝室里的床铺绝大部分都有朋友使用，只是现在他们都被接回了家。
    在靠近窗户的上下铺，躺着两个男孩，月光从窗口洒进来，能够看到下铺的是赵春。
    赵春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发出各种响声。上铺的男孩受不了，翻个身，脑袋伸到床外，朝底下的赵春道：“赵春你别动！吵死啦。”
    赵春下意识地反驳道：“要你管！”
    上铺的男孩毫不示弱地顶回去，“你吵到我了！”
    赵春刚想继续怼回去，忽然想到上铺的俊今天安慰了他，不由把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哼了一声，没再话，闭上眼睛，躺在床上安静了一会儿，又翻来覆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上铺的俊再次趴在床沿，居高临下对他：“你有病吗？”
    赵春那个火气啊，一下子就飙了起来，才不管俊今天有没有安慰过他，哪怕救了他命，他此刻也要怼回去。
    “你才有病！多管闲事。”
    “赵春，你想挨揍吗？”
    “你下来啊，打架我会怕你吗？”
    ……
    正当两人一言不合就要干架时，满老师听到动静走了过来。
    “怎么了？还在聊什么天？赶紧睡觉吧。”
    赵春道：“俊骂我。”
    满老师看向俊，俊道：“是赵春在床上翻来翻去，吵的我睡不着。”
    赵春怼道：“那你去别的床上睡啊。”
    俊：“这里就是我的床。”
    满老师打断他们俩，让他们不要吵了，并问赵春为什么不睡觉。
    “睡不着。”
    “想什么？”
    赵春沉默了片刻道：“我爸爸过几天要做手术了，我很担心他。”
    上铺的俊闻言愣了愣，满老师也是没想到，旋即安慰赵春不要多想，处理完后才离开。
    赵春还是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上铺的俊被吵的也睡不着，但是他没再什么，静静地躺在床上，黑暗里眼睛睁的大大的，在发呆，让赵春以为他睡着了。
    时间很难熬，俊觉得外面天都快要亮了，赵春终于不再翻身了。他被满老师叫了出去。
    他妈妈来接他了。
    俊悄悄支起身体，朝寝室门口的方向看去，看到赵春的妈妈站在门口等赵春，伸出手想要牵赵春，但是赵春把手背在身后，径自从她身边经过。他妈妈对满老师了几句话，带着赵春走了。
    俊见满老师朝他这边看了过来，赶紧躺好，夜色里眼睛亮晶晶的，赵春是走了，床铺也不乱响了，但是他睡不着了。
    汪娜带着赵春来到院子里，和老李打了招呼，出门而去。路上，她问赵春：“今天在红马开心吗？”
    “嗯~”赵春懒洋洋地回应道，汪娜不以为意，她儿子似乎早早就进入了叛逆期，她早习惯了。
    “做了些什么？”汪娜例行问道，不仅是在红马，而且在赵春从学校放学回家后，她也会这么问。
    “哎呀你怎么天天问啊，我又不是三岁孩！没人能骗我的。”
    “我当然知道没人能骗你，我就是想了解一下你有什么开心的事。”
    “没什么开心的，那里的孩子都太傻了，没一个聊的来的。”
    “俊不是和你同年吗？你们还是上下铺。”
    “俊？那就是个大傻子。”
    “不要骂人。既然你觉得红马没意思，那要不然以后不去了吧。”
    赵春闻言愣住，呆了呆，想点什么，但是性格让他只了两个字，“随便！”
    “我要征询你的意见，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了随便！不要问我啦。”赵春烦躁道。
    汪娜没再问，骑上电动，让赵春坐了上来。
    “抓着妈妈的衣服。”
    “不抓！”
    “抓着，不然不安全。”
    “不抓！”
    赵春身体往后撑，双手抓住了电动的后排，远离汪娜。
    汪娜见状，没再什么，载着他，骑上电动回家。今晚她在医院陪护赵荣立，等赵荣立睡着后，她才来到红马接赵春。她已经好几晚没有回家了，今晚要回去换洗衣服，稍微休息一下，明天一大早再过去。
    “我怎么办？”
    电动驶入了西长安街，在等红绿灯时，赵春忽然问道。
    “什么怎么办？春你什么，妈妈没听明白。”汪娜道。
    “我晚上不去红马，那我怎么办？一个人在家里吗？你们放心吗？”
    “我餐厅的工作先暂停了，等你爸爸的手术做完后再去上班，所以晚上你就跟着我吧，我们到医院照顾你爸爸。”
    她的身后陷入一片沉默。直到绿灯亮了，电动重新开动，她也没有听到赵春的回话。
    当再一个红绿灯路口时，汪娜停车等待，同时询问身后的赵春，“你是不是想去红马？”
    赵春不耐烦道：“刚刚不是已经了吗！我晚上和你一起照顾爸爸……”
    他后面了一句什么话，汪娜没有听清，所以问道：“你刚才什么？”
    “我问，爸爸的手术危险吗？”
    “放心吧，还好，是成熟的手术，把握性很大。”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