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章 天地不仁

    风急雨骤，夜色苍凉
    江源费尽力气掀开眼皮，想撑起身子，继续去啃他那篇该死的三国史硕士论文。
    可映入眼帘的，没有宿舍那片熟悉的惨白，只有一片死寂的铅灰色天穹。
    紧接着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嚣着一个字。
    冷！
    紧随其后的，是饿。
    一股腥甜气混着腐肉的恶臭，灌满了他的鼻腔。
    “呕……”
    他这才看清楚，自己正躺在一片焦黑的废墟里。
    断、残垣、烧成炭的梁木，还有……尸体。
    一具，两具，三具……
    这是……哪儿？
    念头刚起，一股庞杂的记忆便冲垮了他脑内的堤坝，轰然灌入！
    汉末。
    南阳郡。
    他，江源，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历史系研究生，魂穿到了这个华夏历史上最黑暗、最血腥的年代。
    开局就是地狱难度。
    这具身体的原主，只是个普通农户的儿子，在黄巾军和官兵的轮番洗劫中家破人亡，最后活活饿死在了这片废墟里。
    许久，脑中喧嚣渐息。
    我……成了他？
    江源垂下头，看着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身子却软得像一滩烂泥，根本不听使唤。
    身上那件破麻衣，风一吹就透，根本挡不住寒气。
    他想起论文引过的那句诗。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原来，史书上那冰冷冷的十个字，在一个人身上时，是这般滋味。
    “咕噜……”
    饥饿和寒冷是两条毒蛇，正疯狂吞噬着他最后的热量和生机。
    要死了。
    不是可能，是马上。
    体温在流失，心跳越来越弱。
    眼前的景物也开始旋转、模糊。
    就这么……完了？
    开局不到三分钟就领盒饭？
    太荒谬了！太可笑了！
    不甘心！
    老子……不甘心！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永恒黑暗的最后一秒——
    【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欲望……】
    【灵魂频率与世界因果律发生共振……】
    【天命……正在启动……】
    【启动成功！】
    什么玩意儿？！
    江源一个激灵，涣散的意识被强行拉了回来。
    下一瞬，眼前的尸山血海悄然褪去。
    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在他意识最深处，缓缓铺开。
    亿万星辰在黑暗中明灭，构成了一副玄奥无边的星图棋盘！
    “这是……”
    他有些失神，喃喃自语。
    【此为‘天命’。】
    【以宿主寿数为薪柴，可推演万物之因果，洞悉未来之一隅。】
    寿数？
    【宿主当前剩余寿数：二十五年，三个时辰，一十二分。】
    江源的心脏被狠狠攥了一下！
    拿命当燃料？
    这金手指，未免也太他妈硬核了！
    可眼下，他没得选。
    江源用尽全部精神力在脑中嘶吼：“救我！告诉我，怎么活过今晚！”
    【收到指令：推演“如何活过今晚”。】
    【此为‘微末推演’，正在计算所需算力……】
    【计算完毕。预计消耗寿命：三天。】
    【是否确认？】
    三天？
    江源没有半点犹豫。
    别三天，就是三个月，三年，能活命就行！
    “确认！立刻推演！”
    【指令已确认。算力扣除中……】
    一股虚弱感涌遍全身，但他已无暇多想。
    下一秒，他眼前的星图棋盘骤然大亮！
    两幅清晰的“未来视”画面，在他脑中直接展开！
    【其一：闯庄求生。】
    第一幅画面，主角是他自己。
    他踉跄着走向不远处一座废弃的庄园。
    院墙塌了大半，里面死气沉沉。
    他翻过院墙，在后厨的米缸里，惊喜地翻出了一层米糠和几块发了霉的干饼！
    食物！
    画面里的他，眼中爆出狂喜，饿狼般扑上去，抓起干饼就往嘴里塞。
    可就在这时！
    “吱呀——”
    厨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七个手持环首刀的横肉壮汉冲了进来，为首的独眼龙，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刀疤。
    流寇！
    画面里的他，嘴里塞满食物，脸上的庆幸瞬间凝固。
    “嘿，还有个漏网的！”
    独眼龙狞笑着，举起了刀。
    “噗嗤！”
    冰冷的刀锋捅进腹部。
    剧痛。
    鲜血。
    黑暗。
    画面戛然而止。
    江源的瞳孔骤然缩紧！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腹部甚至传来一阵阵清晰的幻痛！
    “不……不行！这个不行！”
    他立刻把视线投向第二幅画面。
    【其二：夺食求生。】
    画面流转。
    这一次，他没去庄园，而是拐向了南边的山林。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他在一棵枯树下，撞见了一对母子。
    衣衫褴褛的妇人面黄肌瘦，怀里死死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
    母子俩都已油尽灯枯。
    妇人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半块黑硬的饼，心地想掰给孩子吃。
    那是她们……最后的口粮。
    画面里的江源，被饥饿逼疯了，眼冒绿光，猛地扑了过去！
    妇人发出惊恐的尖叫，却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
    江源一把抢走那半块饼，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活了。
    靠着那半块饼，他撑了过去。
    但是……
    画面没有停。
    镜头转回那棵枯树下。
    两天后。
    年轻的母亲和她怀里的孩子，已经成了两具蜷缩在一起的冰冷尸体。
    孩子的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天，无声地质问着什么。
    “轰——！”
    江源的脑子炸了！
    胃里翻江倒海，他再也撑不住，猛地侧过头，对着焦黑的土地撕心裂肺地干呕！
    “呕——！呕——！”
    他想把刚才看到的画面，连同自己的五脏六腑一起吐出来！
    抢一个濒死母亲的救命粮？
    害死一个无辜的孩子？
    最优解？
    去他妈的最优解！
    这是要老子去做畜生！
    江源双眼熬得血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了血珠。
    他是个现代人，有自己的底线！
    可以为了活命不择手段，但绝不能对这样的母亲和孩子下手！
    那是做人的底线！
    “不……”
    江源死死攥着拳头。
    “我绝不选！”
    两个选择，都是死路。
    要么，被流寇乱刀砍死。
    要么，良心喂狗，变成一头只知道吃的野兽，在无尽的悔恨里苟活。
    那跟死了，有什么分别！
    江源抬起头，一双血眼死死锁住脑海里的星图。
    他不想死！
    也不想变成畜生！
    一定……一定还有第三条路！
    一定有！
    一股疯劲儿在他心里烧了起来！
    他对着天命，发出了穿越以来最决绝的咆哮！
    “我拒绝这两个选项！”
    “给我重新推演！”
    【请宿主明确推演目标。】
    声音依旧冰冷。
    江源咬着牙，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我要……以我现在的条件！”
    “无伤！解决掉那七个流寇！”
    “并且！”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
    “救下那对母子！”
    “我要他们，和我一起，活下去！”
    此言一出。
    整个星图棋盘，仿佛都静止了一瞬。
    良久。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指令已收到。】
    【警告：宿主所提要求，与“最优解”相悖，强行扭转既定因果，属于“逆势推演”。】
    【“逆势推演”所需算力将呈几何级数增长。】
    【正在重新计算……】
    江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盯着那片星图，等待着审判。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终于。
    【计算完毕。】
    【本次“逆势推演”，预计消耗寿命……】
    一个数字，猩红如血，砸进江源的脑海！
    【一个月！】
    江源的呼吸停了。
    他的个人信息在脑中浮现。
    【宿主：江源】
    【年龄：25岁】
    【剩余寿命：24年11个月27天】
    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不可能实现的目标。
    为了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为了守住那条在乱世里一文不值的所谓“人性底线”。
    用自己宝贵的一个月寿命，去赌一个九死一生的奇迹？
    江源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抉择。
    穿越以来，最艰难、最沉重的抉择。
    选，还是不选？
    【是否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