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3.天才少女的枷锁

    弹就完事了！
    看到信息的最后几个字，唐星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一时间积压在心底已久的委屈和不甘瞬间化为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是啊！她按照自己的想法弹就真的错了吗?
    甚至教授都没有完整地听过一遍她按照自己想法的演奏！
    无论对错与结果，她今天一定要让教授完整地听一遍她的演奏！
    不过在此之前她要先听完琳琳发给她的录音。
    她本就遗憾前天中午错过了车线上音乐会的现场，加上这两天太过繁忙，她正等着听完今天下午的音乐会要把车的线上音乐会补回来。
    几乎带着一种绝对崇拜的心理，她点开了车发给她的视频。
    看着视频里一身黑色礼服长裙的车，唐星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已经许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了。
    星：琳琳你的头发又长了！我要开始欣赏啦！
    “噹！”
    只一声开头的和弦，唐星耳根处便一阵发麻。
    好有感觉的开头。
    肖邦即兴幻想曲她很早之前就已经练完了，她自认为非常熟悉这首作品的感觉。
    可此时此刻车的开头却给她带来了一种全新的感受，有点像她听过的一位法国钢琴演奏家罗萨诺现场演奏的感觉。
    但到了右手旋律开始跑动的时候又变得完全不一样，罗萨诺做了渐强，而车做了减弱。
    音乐色彩一顺便梦幻起来。
    唐星偷笑，上行做减弱可是李老师的手指绝活。
    她想起去李年夏令营李老师给他们五组上课的时候咱们给她开过这个灶，如何通过手臂的自然带动在上行演奏中做渐弱。
    李老师当时了一句话，她现在还清晰记得：“谁告诉你们上就一定要做渐强？上楼梯不是应该越爬越累吗？有没有道理？”
    有道理！
    可太有道理了！
    当时李老师完这句话唐星就有一种不出的喜欢，从来没有一位老师会用这样的方式给她讲述如何演奏钢琴。
    随后李老师用一首299练习曲给他们示范了如何运用上行减弱为音乐增色——
    奥秘其实是在上行结束后准备下行的那一瞬间，因为有了前面上行渐弱的音响铺垫，所以到了下行音符准备坠的一瞬间，音乐就会有一种自然而然的停顿，然后瞬间坠。
    就是这个瞬间，一下就让当时的唐星入了迷。
    她居然在练习曲里看到了声音可以静止，又可以自然加速。
    这种令人难以想象的飘忽无定感极具异彩，就如同此刻视频里琳琳连续勾勒出的旋律线条。
    好棒啊.好喜欢.
    然而就在这时，唐星左眼眉梢可爱地跳了一下。
    接着露出怪异笑容，怎么回事，琳琳这里怎么忽然掉速度了？
    与刚才前面的处理完全不一样了呢？
    这里是有什么设计吗？
    唐星正思索着，马上音乐又回来了。
    所以刚才是琳琳失误了？
    紧接着她便明白了。
    哈哈哈！
    原来琳琳不是在谦虚啊！
    ‘我根本没有练好，你听一下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刚才音乐一开始她就忘了琳琳这句话，现在她明白了。
    果然是一听就明白了！
    琳琳果然没有练好啊。
    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
    依然很棒啊。
    唐星绝不是因为这是车的演奏所以有意包庇。
    在她听来尽管琳琳后面的瑕疵越来越多，但有一点很重要，琳琳整个演奏是完整的。
    就好像画一幅画，琳琳已经用铅笔画好了整幅画的轮廓，只是有些地方还没有上色。
    重点是轮廓啊！
    星：琳琳你好棒！
    琳琳：弹得很烂啦！星你等我一下，我收拾一下桌子
    星星：明明很好啊！我不着急，你是不是要午休了？
    等车的期间，唐星又听了一遍，再听她更加佩服车。
    她听到了，确实如琳琳所，这首曲子琳琳确实还没有完全练好。
    但是视频里的琳琳给她的感觉和状态就像是在演奏一首完全拿手的作品。
    如果让她拿一首没有脸熟的作品上台，她肯定没有这样的演奏状态。
    甚至，她根本不敢拿一首自己还没有准备好的作品上台。
    琳琳的勇气实在让她敬佩不已。
    并且她发现对比肖赛的舞台，琳琳对于舞台的掌控力有了明显地提高。
    这是一种很难描述的感觉。
    肖赛上，琳琳坐在钢琴前像是装点舞台。
    而此刻手机里的琳琳坐在钢琴前，整个舞台都像是她的背景。
    这才过去不到一个月啊，琳琳真的又进步了。
    唉。
    唐星为车感到开心的同时，对自己这一段的表现只能暗自摇头。
    琳琳：我来啦！
    星：今天不午休嘛？
    琳琳：不午休啦，星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星星：我不睡了，准备起床练琴。
    琳琳发来一个惊呆表情：现在练琴不扰民吗？
    星星：放心啦，我住的地方没关系，琳琳这首曲子你练了多久
    琳琳：不到半个月，我下了好大的功夫才弹成这样！
    唐星心惊，才不到半个月就练成这样啊：已经很强了好不好，不行不行，我要起床练琴了！谢谢琳琳！等我给你发新录音！
    -
    仿佛看到了屏幕对面唐星振作的模样，这边车同学也暂时松了一口气。
    在车看来唐星要面对的问题远不止于此。
    如果唐星今天录了自己想弹的一遍，却又被教授否定怎么办？
    或者教授不否定，听完之后给予唐星肯定，然后继续要求唐星用自己的要求演奏。
    出现这样的局面唐星又会怎么办呢？
    总不能以后所有学习的曲子唐星都练两个版本吧？一个版本是自己想弹的，一个版本是教授要求的。
    车只用稍微一想，就觉得头大。
    这根本就是一种理想情况，实际根本不可能完成的。
    当一个乐句练出了肌肉记忆，怎么可能轻易地用另一种奏法来替代。
    而且唐星一直给她的感觉都是听话的孩子，不像她。
    可能教授一什么，唐星又生出退缩想法，接着又回到这两天的状态。
    这不就陷入一种恶性循环？
    可是她也不能唐星现在的教授不好。
    用老师的话，每一位老师都有自己的方法。
    刚才她问唐星相不相信现在的教授，唐星不相信。
    其实看到唐星回复不相信的时候，她心里也挺为那位教授难受的。
    从唐星的描述中她感受得到，那位教授对唐星很好。
    可即便如此，唐星已经不信任这位教授了。
    一个学生不信任对自己好的老师，这不是一种悲哀吗？
    或许这位教授的教学法并不适合唐星？
    车也不知道了。
    哎。
    加油吧星。
    对于这位现实中并没有相处过太久的朋友，车心中总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同情好像也不合适，但有时她真的觉得唐星很可怜。
    哎。
    车再叹一口。
    刚才唐星问她即兴幻想曲练了多久，她只能含糊地了一个大概时间，甚至她还用自己下了非常大的功夫来形容。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实际上她并没有下那么大的功夫，同时要练的曲目太多了，她根本没有时间精力偏爱这首曲目。
    多么可笑。
    她竟然会担心唐星知道真相会心理不平衡。
    她有什么资格呢，明明唐星是她仰望的存在。
    可她刚才的想法就是如此。
    哎。
    总之她希望唐星能按自己的想法演奏。
    就像去年夏令营时她对唐星的盼望，她盼望唐星能弹自己喜欢的曲目。
    加油吧星！
    至少今天她已经看到唐星身上又涌现出了一股力量。
    希望这股力量能给唐星眼下在国外的学习生活带来一点改变吧。
    车：期待期待！
    最后回复了唐星的信息，车抓紧时间练了一会音阶。
    她的五月也是刻不容缓啊。
    下午上学的路上，车又不自觉地回想起中午和唐星的聊天内容。
    车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如果星的钢琴老师是老师的话？
    那星应该就没有这些烦恼了吧。
    想到这里车忽然笑了一下。
    不定老师会更喜欢星！
    老师也应该更喜欢星才对！
    因为星值得。
    眼前的画面一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去年的夏令营一角。
    角里，面对她的提问，星微笑着低下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这一幕让当时的车大为震撼，这位在长廊里演奏贝多芬第五号钢琴协奏曲的天才女孩竟然没有自己想弹的曲目！
    她问唐星有没有想弹的曲目，唐星摇头。
    起初车理解错了这摇头的含义。
    她以为唐星用摇头告诉她没有。
    后来她才知道，这位她眼里的天才女同学摇头的意思是她不能。
    就好像只是出来都是一种犯错。
    通过一整个夏令营的接触，车发现这位天才少女和其实每一个热爱钢琴的伙伴都一样，不但有自己想弹的曲目，私下里还有很多可爱的想法，无论是关于音乐还是关于生活。
    只是这位天才女生被一把无形的枷锁禁锢了手脚。
    和伙伴一起去游乐场痛快地玩一次，这竟然是一种奢侈的想法。
    以至于就连有想弹的曲目也只能用微笑保持沉默。
    车敢拿自己最喜欢的钢琴发誓，如果星的老师是老师，星一定会重新认识音乐，重新认识钢琴，甚至重新认识生活。
    至少在她身上，这一切已经发生。
    哎.
    阿琳我要是了算！就一定让你来蓉城跟老师学钢琴！
    反正你家人也不需要就留待在燕京！
    哎.-
    就在两个孩子悄悄话的时候，李安老师已经结束了今天的晨练。
    没错。
    中午一点半结束晨练。
    一早李安七点半吃过早饭，就带着谱子去了酒店对面的艺术长廊。
    一直练到现在，期间就上了一次厕所，外加定了一个外卖。
    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明天下午就要和大剧院的乐团合排了。
    怎么自己也是唐千峰钦点的，可别到时候让唐千峰下不来台。
    当然，李安这么想也是一种自我消遣的放松方式。
    贝四他已经准备好了。
    收起钢琴上的谱子，李安把X老板御用的施坦威B211的琴盖轻轻地扣上。
    真是好琴啊。
    要是天天能练这样的琴，李安肯定快乐加倍。
    等吧。
    等以后手里富裕了，高低也得整一台B211放家里。
    看着都爽。
    结束晨练李安回到酒店，他的外卖已经在吧台放凉了。
    “李老师我让厨房的人给您再做点热乎饭吧。”前台姐姐上课时前就看到了这份外卖。
    李安笑：“谢啦，不过我这可是花了十六块八毛定的饭。”
    前台姐姐跟着笑了起来，心想您还差着十六块八毛钱啊。
    李安当然不差，关键他已经约好了三点半要去拜访谢老爷子。
    大厅的沙发上匆匆吃了两口，他便回房间带上礼品回到大厅。
    “拜拜。”
    “李老师您慢走。”
    -
    李安走后没多久，X老板来到店里。
    他刚从丈母娘家回来。
    本来他没打算在丈母娘家留下吃饭，是想和李安中午一起吃个饭。
    结果李安一直在练琴。
    他想和李安再见面唐星的事，结果李安下午又出去办事了。
    等晚上吧。
    时间一晃来到下午，X老板再联系李安，李安晚上要和侯振涛一起吃饭。
    得。
    挂了李安的电话，X老板也不想等了，直接给唐老爷子去了电话。
    “喂，唐叔。”
    关于昨天晚上和李安沟通的情况，他仔细地给唐老爷子讲了一遍。
    唐老爷子听完全部了四个字。
    “你同意了。”
    X老板笑：“唐叔您这是骂我。”
    当然。
    谁也没有办法保证星跟了李安之后能怎么样，但他有把握至少眼下这个阶段，让星跟李安一段时间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相比技术上的东西，在他看来李安能给星带来更多的是心态上的东西。
    重新建立一个稳定的备战心态，这无疑对于眼下的星是最重要的。
    “燕秋，实在抱歉了。”
    “唐叔您这么就见外了，一切为了星，李安没问题的，您就放心吧。”
    -
    同一时间，去往柏林音乐厅的路上，唐星拿出她上午的新录音，鼓起勇气递到了身旁的教授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