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功高盖主，一入宫门深似海

    当那道盖着天子御印，措辞“温和”的嘉奖圣旨，由咸阳的信使，送达玉门关西域都护府时，整个关隘，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欢呼，没有庆贺。
    所有追随墨尘的将士，从上将军蒙恬，到最普通的一名“考工锐士”，在听到“设国宴，为不世功臣，接风洗尘”这几个字时，他们，都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他们，都闻到了一股，从那千里之外的帝都，飘来的，冰冷的……杀气。
    都护府，议事大堂。
    蒙恬，这位帝国军魂，看着那份辞藻华丽的圣旨，他那张总是如同山峦般沉稳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忧虑。
    “先生，”他对着主位之上的墨尘，沉声道，“陛下此召，怕是……鸿门宴。”
    “我知道。”墨尘的回答，平静得，像是在一件，再也寻常不过的事。
    “那……先生，您还要回去吗？”蒙恬的声音，压得极低，“只要您一声令下，我身后这三千神兵，以及，西域这二十七国，皆可，为您，与那咸阳城，划地为界！他扶苏，未必，敢与先生，轻启战端！”
    他的，是事实。
    此刻的墨尘，名为臣，实为王。他，已经拥有了，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裂土封疆的，绝对实力。
    然而，墨尘，却只是，笑了。
    “将军，”他看着蒙恬，摇了摇头，“猛虎卧于榻侧，君王，岂能安睡？”
    “我若不归，则，心有不臣。”
    “心有不臣，则，名不正，言不顺。届时，天下诸侯，皆可，以‘清君侧，讨国贼’之名，群起而攻之。我等，便成了，第二个赵高。”
    “我此番回去，不是去请罪，更不是去赴死。”
    墨尘站起身，走到那巨大的西域沙盘之前，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万水千山，在了那座，代表着帝国权力中心的，咸阳城之上。
    “我是去，告诉陛下。”
    “他这头，为大秦，开疆拓土，带来无尽财富与荣耀的猛虎，它的利爪与獠牙，永远，只会，对准帝国的……敌人。”
    “我是去，与他，下完这盘，名为‘天下’的……”
    “终局。”
    临行前，墨尘召集了西域二十七国的君主。
    他，没有再颁布任何新的法令。
    他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做了一件事。
    他，将“西域大都护”的虎符，与那支，由三百名“考工锐士”和十杆“神臂火枪”组成的，足以镇压整个西域的“神之军队”的指挥权，完完整整地，交到了，上将军蒙恬的手中。
    “自今日起，”他对着所有西域君主，朗声道，“都护府内，军务之事，皆由，蒙恬大将军，一言而决。”
    “凡，有不从军令者，皆以，‘叛国’论处。”
    他又看向，以鄯善王为首的，“丝路总商盟”的理事会。
    “商盟之内，贸易之事，皆由，理事会，共同商议。我‘云梦商会’，只占股权，不干内政。”
    “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所有‘天雷子’的配给，依旧，由我‘商盟’，统一审核。”
    一个，萝卜。
    一个，大棒。
    他，用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式，在他离开之后，为这片，刚刚臣服的土地，建立起了一套，军、政、商，三方互相制衡，却又都，离不开他的，全新的，统治秩序。
    做完这一切，他，与蒙恬，带着王翦和五百名亲卫，踏上了，返回咸阳的，万里归途。
    十日之后，咸阳城，北门。
    当墨尘那支，的，不起眼的车队，出现在地平线上时。
    想象中，那盛大的，迎接凯旋英雄的仪仗，并没有出现。
    没有百官出迎，没有万民跪拜。
    只有，一队，身着玄黑色宫中禁卫服饰，神情冰冷，散发着肃杀之气的甲士，如同沉默的铁墙，早已，等候在此。
    为首的，是扶苏，那位新任的，眼神阴柔的中车府令。
    他看到墨尘的马车，没有行礼，也没有宣旨。
    他只是，用他那尖细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朗声道：
    “陛下有旨。”
    “国士与上将军，一路劳顿，风尘仆仆。”
    “请，先入未央宫，沐浴更衣。”
    “再赴，麒麟殿，国宴。”
    此言一出，蒙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按在剑柄之上的手，青筋暴起！
    入宫，沐浴更衣？
    这是，对待凯旋功臣的礼遇吗？
    不！
    这是，对待阶下之囚，在行刑之前，最后的“恩赐”！
    他知道，这宫门之后，等待他们的，必然是，刀山火海！
    然而，墨尘，却只是，平静地，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看着那位，眼神倨傲的中车府令，看着他身后，那些，早已将手，按在了剑柄之上的宫中禁卫。
    他笑了。
    他，理了理自己那，一尘不染的青衣。
    然后，在所有人，那充满了紧张与杀机的目光中，闲庭信步般地，向着那座，如同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巍峨的……宫门，走去。
    “走吧，将军。”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绝对的从容。
    “去看看，我们的陛下，为我们，备下了，一场，怎样的……”
    “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