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 困了

    但在他满心期待地学成回京，却发现长生给自己下了不治之毒后，突然就又觉得困了。
    在他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看到孔氏一直不愿意见他，听到霍伯征一声又一声地借着为他好的名头污毁他后，他突然就觉得累了。
    累，极致的疲倦一如时候对睡眠不足的恐惧席卷了他，他几乎本能地往地上一趟，侧着身抱着剑闭上眼睛。
    睡一觉吧，这世上还有什么比睡觉更舒服？
    睡醒后，一切就都好了。
    在神农山时，有时候念书、习武困了，他就会这样就地一躺。
    他睡性极好，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躺下来，几乎片刻就能睡着。
    然后师父就会出现，将他抱回床。
    如是两次后，他就经常就地躺下睡觉。
    他和师父，他太困了，等不及回床上了，但他知道，他只是很喜欢师父抱他回去睡觉。
    师父死了，他也下了神农山。
    他知道，可还是先睡一觉吧。
    就算睡醒了，不再有师父，至少应该不会那么累了吧？
    何况，他还睡在了洛阳红花丛之中。
    霍伯征还在绞尽脑汁地想着措辞，就看见霍幼安突然毫无征兆地仰倒在地。
    他吓了一跳，只当霍幼安是晕倒了，赶忙去看。
    长平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抢先一步搭了搭霍幼安的脉搏，抱起霍幼安就往松鹤堂的方向跑。
    霍伯征赶忙跟上，他的轻功比不上长平，追到松鹤堂时，霍幼安已经除了外衣躺在床上。
    精致柔软的被子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把乌鸦鸦的头发露在外面。
    霍老夫人坐在床边，隔着被子轻轻拍着他的背。
    霍伯征一口气还没喘匀，霍老夫人就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他站了一会，到底还是俯身行礼，退了出去。
    长平随着他退了出来，又回身掩上门，一路送霍伯征出了松鹤堂，才开口道，“大爷不必担心，二爷只是困了，睡着了”。
    霍伯征不敢置信，“睡着了？”
    就那么走着走着，然后倒地睡着了？
    一个人到底要困成什么样，才能做出这种事来？
    长平点头，“郑太医来看过了”。
    十一年前，霍老将军腿脚逐渐不便，先贞顺皇后遣了郑太医常驻霍府。
    郑太医虽然没能治好霍老将军的腿，但医术在整个太医院都是排得上号的。
    不其他，霍幼安到底是晕过去了，还是睡着了，还是能诊得出来的。
    看来，千真万确是真的只是睡着了。
    可听丫头们，他是昨天傍晚回来的，用过晚食后就睡了。
    他今天是卯时喊他起来的，都有将近六个时辰了！
    他都睡了六个时辰了，比他多睡了三四个时辰，就算是旅途辛苦，又怎么会困成那样？
    霍伯征完全无法理解，又忍不住想起霍老夫人摆手让他出去的一幕。
    祖母，肯定是怪他了，怪他不顾霍幼安一路奔波，一大早就叫他起床。
    可明明他只是好心想带他在京城转转的——
    霍伯征想到这，长吐一口浊气，看了看天色，转身离开。
    霍幼安还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他也不必平白请休在家里空等着，这时候也不算太迟，他去东宫点卯还来得及……
    ……
    ……
    霍幼安的确睡了很久，只在傍晚时分醒过来，吃了点东西后，又继续睡。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彻底清醒了，来陪霍老将军和霍老夫人用朝食。。
    霍幼安这次比上次吃得更香，将桌子上摆着的食物一扫而空，还没吃饱。
    松鹤堂的厨房完全没想到他这么能吃，临时又下了两大碗刀削面。
    霍老将军很满意，嗯，比他年轻那时候还能多吃两碗面，不错不错，这才像样！
    霍幼安吃饱了，起身开口，“祖父、祖母，我想找个差事做”。
    醒哥儿竟然主动要找差事做！
    霍老将军十分惊喜，本来他还在想着霍幼安死里逃生，什么时候提比较合适。
    既不显得逼迫了孙儿，又不至于招致老妻谩骂，没想到孙儿竟然主动提出来了！
    “我想去五城兵马司”。
    五城兵马司？
    虽然他们霍家的孩子就该去三大营，但五城兵马司也不错，至少比去什么东宫做伴读好！
    而且五城兵马司就在京城，不像三大营离京城还有段距离，可以天天回家，也省得老妻惦记。
    霍老将军想到这就点了头，“你想去哪个城？”
    五城兵马司，世家公子们都抢着去的是皇亲高官云集的东城，最不想去的是贱民、恶棍、赌徒丛生的北城。
    “北城”。
    霍老将军，“……”
    霍老夫人立即反对，“北城的人太杂，我乖孙多金贵的人儿，离那些人远一点”。
    霍幼安坚持，“祖父、祖母，我想去北城兵马司”。
    霍老夫人还想反对，霍老将军一锤定音，“就去北城，我马上进宫”。
    只是北城兵马司的一个缺，他豁出这张老脸去求，绰绰有余。
    霍老将军怕霍老夫人还要杂七杂八地一堆，忙给霍幼安派了个差事，“你回来后还没有去你外祖家拜见，今天再怎么也要去一趟”。
    霍老夫人这才想起这一茬来，要按她的心意，就孔氏那个死样子，连孔家，她都不想再叫霍幼安进门。
    但，那毕竟是霍幼安的外家。
    如果霍幼安在离京十一年后回来，连拜见都不去一趟，外人又会怎么诋毁他？
    霍老夫人无声吐了口浊气，“的确是要去一趟的，醒哥儿，你去睡个回笼觉
    祖母打点一下，陪你一起去，正好祖母也有点贴己话想跟你外祖母”。
    其实，按礼数，霍幼安离京十一年后回来，该当由孔氏领着霍幼安兄弟一起去给孔老太傅夫妻磕头。
    她亲自去？
    也不看孔家有没有那么大的脸！
    但现在孔氏连见都不愿见霍幼安，她也懒得跟她废话，还不如自己去一趟！
    顺便折折孔家那两个教女不善的老东西的福气！
    待霍幼安出去后，霍老夫人就吩咐丫鬟去叫霍伯征，恶狠狠道，“那个孔家号称什么圣人之后，百年书香，却能教出那样的女儿，我看根本不是什么好的。
    当年要不是卫国非要死心眼地娶孔氏，还什么一辈子就求我这么一件事，我绝对不会同意他娶孔氏！
    今天我亲自陪醒哥儿去，好好问一问孔老太婆到底是怎么教女儿的！”
    那天还没骂够，今天再去骂一顿！
    霍老将军对孔家的教女方法没有兴趣，起了霍幼安去北城兵马司一事。
    “醒哥儿去北城兵马司一事，你不要管了。
    那里人多，恶人更多，让他见识见识人心险恶，历练历练也好。
    他从跟着凌老弟在山中长大，几乎没和外人打过交道。
    凌老弟那个性子，你是知道的，洒脱豁达又心下无尘，醒哥儿多半也随了他。
    要不然也不至于发现孔氏给他下毒后，竟然就从了她的愿，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霍老夫人听得鼻头发酸，又追问道，“老头子，你真的觉得是孔氏下的毒？
    我瞧着她虽然不好，但不像是会在那种情况下撒谎的人”。